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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刊新派 updated: November 6, 2004 18:23 非常訪談 林沁慧 報導：葉鳳玲 圖片：蔡復烝/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提供 背景：30歲，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全職隊員之一；1995年加入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，有水災、火災、車禍、河流撈屍等拯救經驗；去年杪隨隊前往伊朗大地震進行拯救工作，為大馬派出拯救隊中的唯一女性。 林沁慧闖災場賺一句謝謝 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隊員 如果不穿制服，眼前一張素臉的林沁慧，與其他年輕女性並沒有兩樣，很難想像身形纖瘦的她，在明明知道自身可能遇到危險卻仍舊奮不顧身的救人。 有心，女人一樣行 林沁慧（Anita Lim）是“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”（MVFRA）隊員之一，在男性為多的協會中，她明顯嬌弱的身軀顯得與眾不同；然而，臉上倔強的線條，卻有著巾幗不讓鬚眉的性格，不輕易放棄與認輸。 在一些人的觀念中，有些職業是男性做的，女性不能做，有些則相反。林沁慧推翻了這種想法，她說，職業無關性別，而是心態與能力問題。 “無可否認在體力方面，女性確實是不及男性，但這個不及不是永遠不及，而是她會比較慢一些。像我以前提著12公斤重的消防水管跑樓梯，會覺得腳酸，可是現在不會了啊！最重要是心態，如果你想讓自己去看看世界，那么世界就會在你眼前。” 自9年前加入“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”，林沁慧學會的不只是各種拯救技能，也體驗了現今日漸淡薄的人情味。“當傷者對你講謝謝的那一刻，你會覺得一切辛苦都抵銷了。”這就是她的滿足感。 眾多任務中，最讓林沁慧難忘的是伊朗大地震的拯救任務。2003年12月29日，受 Yayasan SALAM委託，“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”派出一支五人隊伍來到伊朗著名古城巴姆（Bam）進行拯救工作，林沁慧是隊伍中唯一的女性。巴姆那場6.8級大地震，據最后的死亡數據，超過 4萬人！ “我們抵達災區已是地震后的第三天，看到最多的不是東歪西倒的房屋，而是連綿起伏的瓦礫堆，失去棲身之所的百姓被安頓在臨時建立的難民營裡，有些則在全然倒塌的自家門前搭起帳篷。” 身為沒有天災的大馬幸福子民，地震帶來的毀滅性，是如此令她震驚。尤其來到世界遺產的古沙城堡，那座世界最古老的磚坯結構的城堡塔樓已坍塌，到處是黃色的磚坯。 那一次 8天的拯救任務中，雖然地震所帶來的摧毀讓人觸目驚心，再加上氣候惡劣、飲食不慣、交通不便、語言不通等重重困難，但是林沁慧此刻印象最深的反而是當地人的熱情。 “當我們四處進行搜尋時，碰到一位當地英文教師，她的母親、女兒、妹妹、妹妹的女兒全都在地震中死去了，當時她哭著自責說‘我母親是好人，我不好，應該是我去，而不是我母親’，我們聽了很心酸，但不能在她面前流淚。平靜過后，她說很感謝我們從老遠的地方趕來這裡。不只是她，很多當地人看到我們都會前來垂詢我們從哪裡來？然后，道謝再道謝。” 每當回想起每一次的拯救行動，再回顧以前的上班生涯：準備上班、前往辦公室、為工作殫精竭慮、下班后紓解壓力等，林沁慧慶幸自己當年踏出了那一步。“如果幾年前我還坐在辦公室裡，我就不會看到世界是如此大，如此美。” 救災第一不歸營 背著『家當』跑 在巴姆的那 8天裡，林沁慧她們 5人每天背著重重的行囊離開營地，進行搜尋。“背包裡裝著所有我們帶來的東西，因為擔心有事情回不了營地，所以干脆背著，預備了今天不回來。”那是指最壞的打算嗎？她說，願意當自願人士，就該把生死擱在腦后了。“每個人都會死，如果當時真的死在那裡也是沒辦法的事，所以我們在當場唯一想的就是：如何在這一刻去幫助人。”然后，她的臉色柔軟起來：“臨出發前，我已向家人交代好一切事情了。”   林沁慧答問錄： 零下14度天氣嚴寒人情熱 伊朗大地震是你第一次參與的國際拯救工作，面對6.8級地震所帶來的傷亡，是不是帶給你很大的震撼？ 首先，我並沒有想過自己會在拯救名單當中，知道以后也是在24小時內匆促出發，到了那邊還是零下14℃的下雪天！準備好的寒衣都不足以保暖。后來在駐伊朗馬來西亞大使館的安排下，我們從首都德黑蘭（Tehran）飛到最接近災區巴姆（Bam）的克曼省（Kerman）。當時，所有飛往巴姆的航班都取消了，所幸在伊朗外交部的交涉之下，我們搭上沙地阿拉伯的軍用飛機抵達災區。 抵達災區時已是地震后的第三天，但是那種景象還是讓人觸目驚心的，你看不到完整的建築物，像是被荒廢的城市……讓我痛心的是，巴姆是一個貧窮區，貧窮再加上天災，這是很痛苦的事。不過，看到許多國家的拯救隊前來援助，瑞士、英國、法國、日本、中國……那又是讓人感動的，大家忘了宗教、膚色的不同。可惜，這種彼此的敞開心胸，只有當災難發生時才會看到。 這么瘦怎拿起消防喉？ 大馬雖然沒有地震、颱風等天然災害，但是交通車禍事故、自殺案件、槍殺案件、溺水案等緊急救護工作，在在挑戰拯救人員的能力。當初你為何會加入這個行業？家人對你的工作又是什么樣的態度？ 我在1995年加入馬來西亞自願拯救協會，那時候剛畢業出來工作不久，看到中國報刊登自願拯救協會征召隊員的啟事，于是決定給自己嘗試不同的經驗，拉著妹妹一起報名。當我告訴家人這個想法時，他們沒有反對，媽媽只是問我：“你那么瘦可以拿得起消防水管嗎？”其實我只是想考驗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，最后我證明了自己是能的。 我為這份工作感到驕傲，尤其當別人對你說謝謝的那一刻，一切辛苦都消失了，而且與其週末在家看電視、逛街，倒不如去做有建設性的事情。當然，家人的擔心是難免的，但他們不會因為危險而阻止我想做的事，只是吩咐我自己要小心。有時候行動中遇到危險的狀況也不會跟家人講，因為已經平安回到家了，跟他們講也只是徒然讓他們擔心而已。 曾被笑熬不到三個月！ 拯救員在傳統上都是以男性為主，你在這裡工作了一段時間，是否覺得男女在工作上有什么差別？有沒有因為性別上的差異，而發生的一些趣事或是不便？ 男隊員要從四五樓的站塔上下攀繩，女隊員也是；男隊員提著12公斤重的消防水管上下跑樓梯，女隊員也一樣。我們的訓練是一樣的，無關性別。我剛加入的時候比現在還瘦，所以一些人笑說我和我妹妹三個月后就會受不了離開，這的確是一個挑戰，為了鍛煉體力我們還買了啞鈴，在家也還在繼續練習。一些擦傷是難免的，但我們很注重自身安全，所以沒有因此而受傷過。 至于趣事，就是隊員們會比較遷就我們，比如跑步要跑4圈，我們跑了兩圈他們就會問：“你們還可以嗎？”有時想偷懶的就搖頭，佯裝不能再繼續了，這是女性享有的小小的特權吧！但身為女性會有生理的顧慮，比如月事到訪時就不方便跟大隊到森林、河流進行訓練。基本上，我們都相處得很愉快。 看淡死無懼面對屍體 身為少數自願女性拯救員，從以前安穩的辦公室生涯到今天時時刻刻投入緊張氛圍中工作，有沒有發現自己跟以前有什么不同？ 加入的時候全憑一股熱誠，所以那時候很天真，沒料到接下來有一堆嚴格的訓練在等著你，直到后來提著消防水管跑樓梯、攀繩，才意識到“哦，它是這樣的”。開始時很辛苦，但也慢慢的適應了，從以前什么都不會，到現在學會救人救己的技能、森林求生、醫藥知識、協調等等。直至今天，我還是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。 思想上的轉變，應該是對死亡的看法吧！以前看到死人會覺得害怕，可能是受到電影的影響，害怕它會突然跳起來。近年看了很多意外死亡，不只是習慣面對屍體，也對死亡淡然了。總結這些經驗，我認為我們不要因為“覺得”自己不行而自我設限，應該先去嘗試。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，機會是永遠在那裡，看你要不要去接觸它，不然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某方面的能力.